我们的“令狐冲”

http://www.taohua.com.cn 2004-10-22 8:41:42 来源不详

    
  在一群不“拒绝”读金庸小说的人们心目中,<< 笑傲江湖 >>算得是一部看来挺美仑美奂的武侠“典藏”,它同时亦不失为一个浓缩型的“政治寓言”:它没有确切的年代,但却寄存了作者对于千百年来权力斗争游戏的独特写意;它看起来像明帝国万历年间的一段江湖逸事,但即使是各地方的当代“老外”看官也能感到,这样的“逸事”讫今还有,而且已非特指哪国的“国情”----哪儿都有。

  电影版<<笑傲江湖>>的监制徐克诠释说:“无是非不成风浪,无纷争不成江湖。人就是江湖。”于是乎,当年的西贡议会对骂中发出互指对方为“岳不群”或“左冷禅”这样的声音,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人认为:一百年、两百年之后,美国人最喜欢的仍是西部武打,而中国人最喜欢的仍将是 武侠。武侠小说从平民出身,永远活跃在民间,这是武侠小说最优越的一点。不同于骚客所谓 “才子书”,写活“千古文人侠客梦”的,多少也算得是“才子”,但读武侠却非才子们的专利 。周公旦为年方及芊的武王释梦说,凡梦必遗。文人的种种梦也不例外,毫无保留的都“遗” 在纸上。由此而衍生的“武侠文化”及其影视套餐,大多数今天的老百姓也还喜闻乐见,且不受天然的海壑或人为的鸿沟所隔碍-----凡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的读者。

  当然这并不仅限于“华人”,英国汉学家、前纽西兰大学中文系主任约翰.明福德在<<鹿 鼎记>>英译版前言中写道:“我确信这些作品当属世界精心创作的文学之列,它们完全可以同 司各特、大仲马、史蒂文森以及其他名作家的佳作并列。”继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于1994年出版了英译本的<<雪山飞狐>>,由明福德和前牛津大学教授大卫.霍克思(两人曾合译<<红楼梦>>,在翻译界声名甚著)秉笔执译的金庸小说<<鹿鼎记>>,已由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出版。这两个“老外”相信,金庸对于世界文学的意义,绝不会因为是武侠小说这一样式而有丝毫减弱。

  <<鹿鼎记>>以及金庸其它的一些作品在艺术成就上绝不逊色于西班牙大文豪塞万提斯的名著<<堂吉诃德>>,后者在欧洲文坛当时也属于市民阶层的骑士游侠文学,结果影响力达到世界文学经典范畴。 

  毫无疑问,金庸是海内外大多数中国人最喜爱的作家之一。金庸及其同辈的几个武侠小说 作者,将中国传统中武侠小说里的华夏精神,透过某种形式表达出来,不但让中国人自己认识它,而且让全世界的人认识它。当代少有华文作家能这样始终不渝地以自己作品谱写一种绝不萎 靡的“民族精神”,而且能以中国没有过的古希腊式“英雄史诗”气势从正面表现它,让世人明白20世纪的华文文化不仅是鲁迅式的愤怒、郭沫若式的奶油、林语堂般的无聊、王朔辈的自虐。进而,有人认为,金庸的小说,“完全超越了通俗武侠的形式,上升到了历史的高度,观察 人生,反思社会”,体现出佛家所谓“怀抱天下”的胸襟。 

  抛开文坛上的“门户之争”不论,“笑傲江湖”逾半世纪的金庸小说,其了不起之处,在于 “不仅跨越东方世界和华人社会,日益受到世界文坛的注意”,上至大学教授、科学名家(包括诺贝尔得主以及国内道行高深的经学耆宿,比如冯其庸这样儿的“老道”)、政府高官,下至贩夫走卒,芸芸男女,几至“人人都爱看”,单就这一点而论,可说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他的十四部作品数十年来被不断翻印、重复出版,成为“出版业上的一大奇事”。仅在台湾一地,金庸一年便坐收四百万新台币的稿酬和版税。在内地,印行之多更是难以计数。一个作家能做到这样,殊为不易。 

  因见其小说广受欢迎,精于经营之道的港台电视界早在七十年代就趋之若鹜,不断将金庸小说改成戏,往往长达近百集之厚,且大多粗制滥造,随意敷衍,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一代又一代的男女市民糊弄到荧屏前。三十余年来,能拍的都拍了,至今还在来回翻拍。而且总能拥有足以不蚀本的市场。 

  由于屡见不鲜,人们对港台或新加坡拍金庸戏已经神经麻木了,没怎么大惊小怪,但是回回 还看,或倾倒或骂翻。平心而论,港台影视人比我们有“商业头脑”,但金庸小说中最令人感动 的地方他们拍不出来。他的作品,港台编导拍不出这种大气魄、大情怀、大手笔,其棚内作坊自也显不出“真山水”。整一草坪,再牵上几匹劣马,就叫“成吉思汗横扫大漠”,看看他们拎几根皱巴巴的旗、提三五支软绵绵的道具剑,去一不知名秃岭虚晃两下,这也叫“五岳并派” 、“华山论剑”、“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还不如老牌DOS游戏<<金庸群侠传>>来得气派。

  譬如,纸面上被称为“社会问题小说”的<<鹿鼎记>>这部金庸的封笔之作,代表着金庸武侠小说和海外华文文学的巅峰成就,堪称一部意蕴深长的传世力作。小说的主题明显地通过写市井无赖韦小宝的仕途之路,开中国几千年历史的玩笑,隐隐现出中国“国民性和文化的悲剧”。韦小宝这样的“人精儿”虽属虚构,不幸的是我们历史上真的有不少此类脚色。且不说大大小小的弄臣或权奸,朱温之流皇帝便是这一类“厚黑学”九段型人物。金庸曾说:“我比较喜欢最后的一部<<鹿鼎记>>。我的一些对文学有兴趣的朋友,多数也比较喜欢这一部。”它突破了江湖恩怨、武林争霸的传统武侠小说模式,赤裸裸地描写政治生活-----清朝康熙皇帝时期的政治生活。公认它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金庸自己也在<<鹿鼎记>>的后记中承认:“<<鹿鼎记>>已然不太像武侠小说,毋宁说是历史小说。”而多数“内行人”都认为<<鹿鼎记>>乃金庸最好的武侠小说,是武侠小说的最高境界。此后,一味拘泥于武侠世界的同类小说可说已没有发展的余地,虽还有香港北角信箱54638号的矮子武夫温瑞安之流仍在那儿耍,“新派武侠小说”到了金庸<<鹿鼎记>>那儿,已经到了顶,除非又有奇才横空出世,另寻全面突破,否则再不能像玩游戏那样“升级”。 

  可是,<<鹿鼎记>>一旦落到了王晶之流市井无厘头导演之手,其浑然天成的历史感非仅荡然无存,整个故事更被一味胡闹地糊弄成了一场胳你痒痒的闹剧。时下在北京拍摄的<<康熙与 韦小宝>>就是王晶再炒<<鹿鼎记>>的又一出闹剧,差别不过只是将周星驰换成了张卫健。 

  金庸一向不讳言对于港台改编其作品的质量和效果“很不满意”,可见事出有因。他曾在许多场合公开表示不喜欢港台影视编导对其小说的处理方式,批评港台编导随意窜改原著,拍出走样的东西。曾有香港记者问他:“您的武侠小说编成电影和电视,您认为满意吗?”金庸认为:“我的小说几乎全部拍成电影,电视剧也很多。比较起来,电视比较容易拍些,因为它有的拍几十集或一百集,比较有充分的时间修改,技术上也容易处理些。”

  近年,金庸尤其不快台湾女人杨佩佩拍他的戏总是胡编乱造,一度曾想停止把小说的拍摄权给她。杨佩佩好搞“精装大戏”,先前拍<<倚天屠龙记>>,用爱哭的男人马景涛演张无忌,用老女人叶童和过气女星周海媚演张无忌纠缠不清的两个韶龄的女朋友,大家哭做一团;又拍<<神雕侠侣>>,将“西毒欧阳锋”与“老顽童周伯通”弄成了一个人,险些把金庸及其众多读者在荧屏前噎死,再拍<<笑傲江湖>>,“心太软”的歌手任贤齐做完了被女人割手的杨过,又跑来 做令狐冲。此剧近日播出,遭到不少金庸帮的喽罗忿然骂:“我们心目中的令狐冲不是那样猥猥琐琐、穷极无聊的江湖无赖。看看他同花贼田伯光打斗时满地乱爬还钻裤胯的球样,真希望"小田田‘一刀宰之。盈盈也不是袁咏仪那样七大姑八大姨四处疯型的人,还有那个曲洋,早该一出场就死了,偏还死赖在荧屏上,整天扮得特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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